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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路上

作者:何嘉辉日期:2014年4月22日 17:05

老谭,是城建集团二公司的一名水电工。据说他参过军,而且还当过部队水电维修班的班长,但后来在一次行动中摔断了腿,落下了残疾。退伍后,已年过五旬的他不甘清闲,凭着过硬的实操技术进了公司,现在担任工地项目部日常水电检修组的组长。

其实,我和老谭早在去年的一个项目中认识。如今的他,头发花白了许多,皱纹满脸,腿脚依旧不灵便。在好几次聊天中,每当我问:“你都一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好,为什么不回家享儿孙福,却要待在施工一线受累呢?”“看着你无论刮风下雨,每天都要一瘸一拐地在工地巡逻好几遍,我心里不好受。”老谭总会把眼睛眯成一线,笑得像朵花,说:“虽然我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路上,我享受!”

老谭有两大业余爱好——泡茶和栽花。平时下班一有空,我就会跑到他宿舍,一边品尝暖暖的香茶,一边欣赏美丽的鲜花和听他讲述部队里面的趣事。

最近,他宿舍的阳台上多了一盆“奇特的花”。仔细观察,我发现它的根和茎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缺,每根墨绿色的花茎都有不规则弯曲,但总体趋势向上,精神抖擞地顶着含苞待放的花蕾。其中,有几朵可爱的红色小花已经“破茧而出”,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儿。

我觉得不解,便问老谭:“为什么要栽种这样一盆‘残花’?”他听后哈哈大笑,说:“是我从附近的花木市场捡回来的……我觉得它美极了,一点都不‘残’呢!”“它的根茎都残缺成这样了,竟然还可以长花!”我惊叹。老谭沉思片刻,语重心长地说:“这正是它的美丽之处!”……

去年八月中旬,强台风“尤特”肆虐广东,带来了狂风暴雨。全省多个县市受灾,我们工地也不能幸免,施工进度因此大受影响。连续几天,它就像一股阴霾,笼罩在我的心中。

这天刚入夜,外面又开始狂风暴雨。大概到了20点15分,突然,从远处传来几声巨响!紧接着,整个项目部的电力被瞬间切断了。顿时,骚动声和抱怨声在漆黑中此起彼伏。

“不好!肯定是我们的电杆被刮倒了!”我心里一惊。意识到事态严重,作为电力工程师的我立刻亮起手电筒,戴上安全帽冲了出去。此时,外面电闪雷鸣,风雨大作,能见度极低。步履维艰的我,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20点30分,我赶到现场。我发现三根电杆被刮倒了,导致电力中断的同时,还阻塞了施工要道。此外,我还看见一个身影——他身披墨绿色工作服,头戴红色安全帽,远看就像一株倔强的花朵,独自矗立在暴风雨中。是老谭!他似乎正在清理现场的一些障碍物!我十分惊讶,腿脚不灵便的他,怎么能如此迅速跑到现场?而且还是在狂风暴雨中!

雨越下越大,甚至让人睁不开眼睛。这时,老谭大声呼唤我过去,他告诉我,他已经第一时间通知电房值班员切断了受损的用电回路,还下令检修小组的所有人马上赶过来。

“听我说!咱们现在手上都没有工具,先把能搬得动的障碍物都移除,多给大部队进行抢修创造有利条件!”老谭边说边用力挪开压在电杆上的树枝。借着手电筒的光,我看到他的手臂被树枝刮开了几道口子,渗血的伤口正随一旁的青筋有节奏地跳动着。暴风雨中的这一幕,令我十分震撼!

大约过了10分钟,我隐约看到远处有一排耀眼的“灯光”快速地移动着,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原来是大部队来了!只见他们跟老谭一样,都统一身披墨绿色工作服,头戴红色安全帽,十分整齐,训练有素。

正当老谭着手布置抢修任务的时候,一阵狂风突袭而来。“轰”的一声巨响,又一根电杆也被刮倒了,这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老谭见状眉头一皱,立刻改变了部署。他把人员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检测和修复电力电缆,另一组则对沿线的所有电杆进行巡查和加固……此时的老谭,不停地来回穿梭于两组人之间,走起路来虽然一颠一颇,但速度似乎丝毫不比我们慢。

21点30分,距离电力故障发生不到一个半小时,项目部的电力得到了恢复!此刻,从远处传来的欢呼声,我们在现场似乎也能听得见。可是,现在还没到庆祝胜利的时候。我们还必须尽快把倒塌的电杆移除,恢复施工要道的畅通。

由于临时调配施工机械赶来救援需要等较长时间,于是,在老谭的指挥下,我们排成一纵队,每个人都弯腰抱住电杆,一起用力挪动它。然而,不知道是因为电杆过重,还是我们用力节奏不一的缘故,几番尝试的效果都不理想,这让大伙们开始有点泄气。此时,狂风暴雨正越演越烈,似乎在渐渐浇灭我们的热情和信心。

就在这时候,老谭站了起来,似乎要在暴风雨中喊破他的喉咙:“兄弟们,不能泄气!……我们是搞工程的,要一鼓作气!”“大家各就位,跟着我口号的节奏使劲!1--2--3!1--2--3!……”就这样,在老谭的带动下,我们齐喊口号、齐发力。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加上风雨声的伴奏,演奏出一曲“铁魂之歌”!

大概经过了半个小时,最后一根电杆被移除,道路恢复畅通!我整个人都累瘫在地上,任凭风雨打落在脸上。模糊中,我看到“战友们”肩并肩围成了一个圈,在老谭的带领下,欢唱胜利的歌谣!此刻的他们,就像一簇倔强的花朵,迎暴风雨,美丽绽放!

我热泪盈眶。汗水、泪水和雨水混在了一起,沿着脸庞流到了我的嘴里,味道很苦。但是,在如此苦的夜晚,我的内心却是晴空万里,之前所有的阴霾,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第二天上午,天放晴了,路过昨晚和“战友们”并肩作战的地方,我发现那里早已恢复了旧貌,似乎昨晚的一切并未发生。阳光下,施工道路畅通无阻,一顶顶耀眼的红色“工程帽”、一辆辆醒目的工程车辆不停穿梭其中,工地又恢复了热闹的忙碌景象!

午休时间,我又跑到老谭宿舍,跟他喝茶聊天,听他讲部队里的故事。其中,听得最多,也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是当年他支援铁道兵队伍参与修筑铁路的事迹。在他的眼里,铁道兵是一群技艺高超的筑路人,一群奋勇无比的战士!为了不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按期完成建设任务,他们一直在路上,走小路修大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我开始有点明白,为何老谭在退伍后会选择加入我们的队伍了!

聊着聊着,天似乎又阴暗了下来。突然,一阵狂风袭来,把阳台上那盆“奇特的花”刮到了。我上前将其扶正的时候惊讶发现,经过这么重的一摔,它的花、茎和叶子竟然一点都没受损,一直精神抖擞地挺立着……此刻,我终于真正明白它的美丽之处!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老谭已经换上工作服,戴好安全帽出了门。视线里,他的背影一颠一颇,但总是不断前行。

    是啊,他走的不快,但一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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